《工人日报》报道，手机弹窗广告正成为1.73亿老年人畅享数字生活的“拦路虎”。安徽黄山一名老人因手机半分钟内弹窗跳转近20次，错失拍摄鱼灯表演的机会；浙江温州一位老人误触广告，被划走4800余元。除了不断弹出的“套娃式”广告之外，高灵敏度的“摇一摇”、误导用户的叉号图标、诱导跳转的“隐身式”广告也受到消费者诟病。部分APP通过提高陀螺仪灵敏度，只要老人拿手机的手稍微晃动，弹窗就会自动跳转；通过精准画像，APP知道谁是老年人、什么内容最容易让他们误触。1.73亿老年人努力学手机、学上网、学支付，结果一头撞进了弹窗广告的包围圈。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广告骚扰，这是技术围猎。

法国哲学家福柯在分析现代社会的权力运作时提出了“规训技术”的概念。福柯认为，现代权力不用蛮力了，用精细的技术手段来摆布人。学校、医院、监狱都靠这套技术来规训人的行为。今天的数字平台把同样的技术用在了老年人身上——精准识别、精准诱导、精准收割。每一只弹窗背后都有一套算法在琢磨：这个老人今天会不会误触？哪种界面最容易让他上当？哪类内容他最容易点进去？当算法可以准确抓住一个人的认知弱点并加以利用，这跟攻击有什么区别？1.73亿银发族成了数字世界的猎物，开发者坐在屏幕后面数钱。

这已经不能叫“广告投放”了，这是针对老年人群体的精准“技术猎杀”。提高陀螺仪灵敏度——这意味着只要老人拿手机的手稍微晃动，弹窗就会自动跳转，根本不需要主动点击。精准画像——意味着APP知道谁是老年人、什么内容最容易让他们误触、什么时间推送成功率最高。这不是粗放的广告投放，这是有针对性的攻击。攻击的对象是最缺乏数字素养、最缺乏抵抗力的老年人。从技术逻辑到商业逻辑，环环相扣，步步为营。

各个APP都有“长辈模式”，但大部分长辈模式就干了一件事：把字放大。字体大了就安全了？老年人看得见了，然后呢？看得见的每一个角落都是弹窗陷阱，这叫长辈模式？这叫给猎物配了一副更清楚的眼镜。真正意义上的“长辈模式”，应该是在放大字体的同时，屏蔽诱导性弹窗、关闭陀螺仪跳转、限制精准画像。否则，所谓“长辈模式”就是个伪命题——让老年人看得更清楚，然后被坑得更彻底。

监管部门该出手了。针对老年用户，陀螺仪跳转技术该禁就禁，精准画像该限就限，诱导性弹窗该罚就罚。标准要单独定，力度要足够大。1.73亿银发族跨越“数字鸿沟”不容易，不能让他们一过来就掉进坑里。数字时代的包容性，不体现在“让老年人用上手机”，而体现在“让老年人安全地用上手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