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真情绪写假剧本,舆论场缺的不是立场是认知层数
近日,几起虚假宣传新闻引起舆论场热议。一拨商家集体挂横幅“取消外卖”,文案一模一样,从餐饮到美发到服装的账号都在发;一个“6元豆芽”的视频把网友看哭了,结果官方一查,是餐馆运营人自己编的剧本、找人摆拍的;大众点评上一堆LV8用户吃“霸王餐”勒索商家的视频,部分视频扮演顾客的甚至就是老板娘,美团排查后说“情节高度雷同,都是摆拍”。
三件事看着不挨着,骨子里却是同一条流水线:同款文案、同套剧本、同一个目的——拿真情绪当引子,把戏做足,然后收流量。
假不是顺带的事,假就是他们的产品。
首先,公众的情绪并没毛病。平台抽成高不高、小饭馆日子好不好过、消费者怕不怕被差评拿捏——这些焦虑在那些视频出来之前就真实存在。“6元豆芽”蹭的是小商家难,“取消外卖”蹭的是平台抽成争议,“霸王餐”蹭的是消费者怕被拿捏。
搞摆拍的人不是凭空造情绪,是看哪个话题大家本来就在气、在心疼、在害怕,就顺着那个情绪编个故事,省得从头说服你。你气得有道理,你心疼得有道理,唯独那个“事实”是被搭出来的。
任何一件事,逻辑认知起码有三层:表层是事实,中间层是情绪故事,底层是机制。
一碗豆芽六块钱、一条横幅、一个顾客在店里嚷嚷这是表层事实;老板可怜、平台黑心、顾客刁蛮这是中间层的情绪故事;谁在背后策划、谁在赚钱、佣金到底怎么算的这是底层的机制。
搞摆拍的人精就精在这儿:事实层他不否认,机制层他也不碰,只把情绪层做得又厚又满又真。
有画面、有冲突、有好人有坏人,看着特别像真相。可你看到的,是人家专门搭出来给你看的那一层。你不是看不到真相,你是被中间这层喂得太饱,懒得再往下深挖。
而且中间这层最好卖,因为它省脑子。往下挖要查数据、要问谁在赚钱、要忍受事情没那么简单,但停在中间层只需要站队。
算法又偏偏喜欢停留、点赞、转发,中间层刚好是最省力、最容易上火、最容易被转的那一层。不是公众懒,是这套东西和算法天生一对。所以这些视频挑起来的不是讨论,是站队。
讨论得看好几层信息,站队只需要一个敌人。看着像在讨论,其实是讨论的句号。
摆拍营销的“说服”和诚实的讨论,差在让不让人往下走一层。
如果是操纵式的说服,故事到这儿就完了,情绪到这儿就完了,你气完、转完,任务结束。它要的就是你停在这儿。而诚实的讨论,不否认中间那层的情绪,但会把门推开一条缝:问一句谁在背后赚钱、这事儿省掉了什么、真实的那部分难处到底是什么。
不替你想结论,给你个往下走的梯子。说到底,舆论场缺的不是立场,是层数。搞操纵的人最怕的,就是你多问一句“谁在收钱”——这一问,中间那层就塌了。
但他们忘了一件事:用力过猛,本身就是破绽。这种玩法靠情绪越激烈越有流量,可情绪越激烈,越有人忍不住去扒:怎么好几个城市一模一样的文案?豆芽老板被扒出还在卖课?“可怜老板”怎么转眼成了带货账号?这么一扒,中间那层就裂了。
他们赌你停在中间层,可他们把中间层做得太满太假太用力,反而把一部分人推到了下一层。
更不公平的是造假的人赚完流量就走了,代价是后面所有人一起付。豆芽那个店被封了,可下一个真遇到困难的老板再出来说话,评论区第一条可能就是“又是剧本吧”。他们享受收益,公众承担信任的折旧。
所以关键要落到“把事情看全”上。正向的影响不能光喊,也不能靠“我们也去带节奏”。平台把疑似摆拍的标出来,监管顺着利益链往前追,媒体赶在情绪定型前把事实摆出来,三方各管一段,公众管自己那一层:多问一层,别停在最顺眼的那层。
当然,正向影响是你看几层,不是不让你有情绪;治的是摆拍操纵,不是不让人批评。
佣金争议是真的,小商家难也是真的,不能因为故事是假的就把真问题也一起摁下去。把假故事和真问题剥开,才叫诚实的讨论。连真问题一起捂,那是另一种“只剩一层”。
最后说说公众。公众有情绪是正常的,看见不公生气、看见难处心疼,这都没问题。问题在于,别让情绪替你把事情看完了。
多问一句谁在获益、省掉了什么、有没有另一种解释,不是冷漠,是给自己留一双能自己看的眼睛。
舆论场不怕有立场,怕的是只剩一层。多一层,陷阱就少一个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