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，人民日报刊发调查报道，揭开了私域“神药”的盖子：一些商家躲在微信群、企业微信、小程序里，把保健品、食品甚至普通饮料，吹成包治“三高”、脑梗的神药，专挑老年人下手。报道里，贵州读者严先生回家一看，母亲屋里堆满药膏，一笔订单一万五。

报道里还有一位读者王谢（化名），他母亲在“专家”和“小助理”的引导下，花近五万元买了120多瓶“某某膏”，商家说这膏能治高血压、冠心病、中风偏瘫等十几种病。可老人服用后，反倒觉得心脏不舒服。

要说老人好骗，也不公平。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一眼就能识破的骗局，而是一套真假交织、层层设防的信任工程。报道提到，私域直播间的主讲人“史老”在电视上出过镜，自称“御医传人”，说手里的膏方来自“宫廷秘方”。某电视台播出的数期广告，还被包装成了访谈节目。在粉丝眼里，上了电视，就等于媒体替他背了书，是可信的。

记者还发现，这类商家的“真”是分层摆出来的：有的“专家”医师身份是真的，荣誉称号是假的；组织义诊是真的，转身就把照片贴进卖药群；产品本身合格是真的，但疗效是编的。老人拿着放大镜查一圈，查到的全是真，最后连那三分假也一并信了。这些“真”是骗子拿去换取信任授权的抵押品——查得到的东西都经得起查，查不到的那部分，也就顺理成章地被接受了。

这才是这件事最该警惕的地方。

公信力是全社会共有的信用，老人信“上过电视”的人，说到底信的不是那个人，是我们共同的公共渠道。这份信任要是被一次次消费，伤的不只是几个老人的养老钱，更是整个社会的诚信底线。

平心而论，电视台卖时段、商家做义诊，本身不违法。可问题出在边界被抹掉了：广告扮成节目，科普夹带卖药。电视台卖时段本身不违法，但一旦广告披上访谈节目的外衣，就触碰了法律的红线。骗子最省力的地方，是不用编新故事，只在真故事上添一笔，就可以真假混合，让消费者更加真假难辨。

同一个人、同一张嘴，电视上讲得还算克制，一进私域直播间就放开了吹。观众哪分得清这些，只看见“他上过电视”，就默认媒体替他验过货。

这也难怪辟谣常常没用。我们一上来就说“这都是假的”，老人一查，发现你否定的那部分明明是真的，干脆连真话也不听了。信用借出去容易，收回来难。广告播了，节目上了，表扬给了，真出了事，责任却常常落不到具体的人头上，尤其是表扬。表扬一旦被挪作商用，眼下还缺少撤回和追责的口子。

但要管住“信用出租”，其实不必等新规矩。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》写明，广告应当具有可识别性，能够使消费者辨明其为广告，大众传播媒介不得以新闻报道形式发布广告；广播电台、电视台、报刊音像出版单位、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者不得以介绍健康、养生知识等形式变相发布医疗、药品、医疗器械、保健食品广告。

也就是说，“广告扮成访谈节目”“养生讲座夹带卖药”并非灰色地带，问题不在无法可依，而在负有审查义务的播出机构没有被要求真正履行追问的责任：这到底是节目，还是广告，可不可信。承载社群和直播的平台，同样不能被动地等投诉，而应建立对私域营销行为的主动巡查与报告机制——这个群，到底在卖什么，平台有责任知道。

公信力经不起透支。谁盖了章，谁就得负责；背书不是一锤子买卖，给出去的表扬，也得有收得回的制度。

别让公域的“真”，替私域的“假”背书。要斩断私域“神药”的链条，先得把公域信用的闸门看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