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，新京报记者调查发现，山西省忻州市宁武县郭家窑段明长城曾被人为开挖，形成一道长约6米的缺口。附近煤矿企业为了减少运输成本，曾在长城上挖出豁口，方便运输、倾倒矿渣。卫星遥感图片显示，早在2007年，这处长城就已经出现人为损毁的缺口。此后，知情人从2015年至2025年多次实名举报，但相关问题长期没有得到有效处理。直到今年3月，在举报者持续反映和媒体推动下，山西省成立专案组调查此事，涉事企业随后受到行政处罚，相关负责人也被刑事拘留。

企业为了少走几公里山路、节省运输成本，竟然直接在长城上抄近道，这样的逐利行为当然应该受到追责。但比“谁破坏了长城”更值得追问的，是另一个问题：一段有明确保护范围、有界桩标识的明长城，为什么能够被破坏近20年，甚至在持续举报的情况下仍然没有及时制止？

从新闻调查披露的情况看，这并不是一次偶然发生的破坏。2007年，郭家窑段明长城就已经出现缺口；2013年企业整合后，仍继续利用这处豁口运输、倾倒矿渣；2015年起，知情人开始通过不同渠道举报，一直持续到2025年。当地文物部门也承认，过去巡查力量不足、巡查频次不高，对相关历史问题没有进行处罚。更值得注意的是，长城保护范围两侧10米、建设控制地带200米的界桩，直到2025年才树立。

这意味着，问题不能只归结为企业“胆子太大”。如果一处文物被破坏一次就能够被发现并及时制止，企业或许不敢把违法行为持续多年；但当举报一次次落空、巡查长期不到位、历史问题没有及时追责时，违法成本就可能被不断摊薄。企业算的是运输成本和生产成本，监管部门更应该算的，则是文物保护的责任账。对于不可再生的文化遗产来说，监管晚一步，损失就可能多一分。

因此，这起事件需要追究的，不只是企业破坏文物的责任，也包括监管为什么长期没有跟上。当地方面已经承认，事件暴露出文物保护、执法监督、履职尽责等方面存在短板。接下来，除了依法追究涉事企业和相关责任人的责任，更重要的是把举报如何处理、日常巡查如何开展、历史问题如何追责等环节真正补起来。否则，今天补上一个6米的缺口，明天仍可能出现另一个缺口。

一座长城被挖开6米，看起来只是一个缺口，背后却是一条长达近20年的责任链。企业不能为了几公里运输路程牺牲文化遗产，监管也不能因为问题发生在过去，就让历史账停在过去。保护长城，既要追究已经伸向文物的手，也要堵住那些让这只手能够伸进去的监管漏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