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必把“出省读大学”简化成一场青春叛逆
开学季来临,话题“当我执意报考省外大学”登上热搜,一条“当初报省外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有今天”的视频引发许多远赴异乡求学学子的共鸣,点赞量突破百万。不少网友借朱自清的“从此故乡只剩冬夏,再无春秋”抒发自己的离乡的怅然,更有人坦言后悔当初冲动之下的选择。
客观来说,很多人执意报考省外大学,背后往往夹杂着想要挣脱既有成长环境束缚、寻求独立生活空间的内心诉求。家长们习惯把牵挂化作担忧,害怕孩子独自在外吃苦受委屈,期盼儿女留在身边,在自己羽翼的庇护下拥有安稳顺遂的生活。但年轻人向往远方,将出省求学视作挣脱家庭管控、完成人格独立的第一步。于是开学季“孩子想远走高飞,父母盼儿女留在家乡”,成为无数家庭反复上演的矛盾。
可褪去理想的滤镜,异乡求学的现实难题同样尖锐而具体。远赴千里之外读书,意味着要独自扛下生活的一地琐碎:怕蟑螂、南北洗浴文化差异、听不懂当地方言、吃不惯当地餐食,还要直面学业难题、就业难题、社交难题……物理距离也会悄悄拉开亲情的间隙,朝夕陪伴变成隔着屏幕的问候。
于是,网络上不乏这样的声音:面对孤独与挫折,便开始怀疑当初的决定,将远赴省外归为年少冲动、一时意气,把离乡后的失意全部归咎于当初执意出走的自己。
事实上,这不只是一场简单的“青春叛逆”。热搜留给我们更深层的思考,是跳出“冲动叛逆”或者“盲目追梦”的二元标签,读懂青年选择背后的内核。执意奔赴远方,从来不等同于和家庭对抗,而是青年人对“留在家乡安稳”模式的突围、想要掌握人生主动权的尝试,更是学业与专业的理性追求。
中国式社会文化总把“留在家乡”视作稳妥的人生模板,但安稳不该是人生唯一标准答案。正如汪国真笔下所言,“凡是遥远的地方,对我们都有一种诱惑”,许多年轻人主动跳出舒适圈,甘愿承受异乡的孤独与不便,拒绝被固化的人生路径框定,在不确定性之中寻找属于自己的人生可能性。
心理学家杰弗里·阿内特也曾提出“成人初显期”概念,认为18-25岁是青年完成人格独立的关键时期,走出原生家庭的庇护,正是完成精神成人的重要一课。十八岁手握志愿填报的权利,年轻人渴望挣脱家庭的全方位安排,学着独立处理生活琐事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,这份自主抉择,不等同于和家庭对抗,而是自我主体性的觉醒。
更现实的是,国内优质学科资源地域分布并不均衡。当省内缺少契合兴趣与发展规划的王牌专业,奔赴省外就成了现实取舍。志之所趋,无远弗届,跨越山海的求学选择,很多时候不是一时头脑发热,而是权衡学科平台、未来发展之后做出的理性判断。
当然,出走不是成长的唯一解法,留下也不等于安于平庸。真正区分高下的,从来不是离家的距离,而是选择之后是否拥有直面得失的心态,是否愿意为自己的决定全力以赴。
所以,远赴他乡求学的学子真正该做的是停止责怪自己18岁的选择,擦干眼泪,快速成长。属于我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,一切皆有可能。
社会与家庭也需要给漂泊的学子多一份包容与看见,不必将出省求学视作少年的“任性出走”,也不必苛责强求少年“自己选的路自己走”,在必要时提供一些温暖与帮助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