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家千

凌晨五点，宁夏固原天还没亮，3000余名师生出发去任山河烈士陵园祭奠英烈。54里去，54里回，108里，15个小时。这项始于1995年的活动，已坚持了31年。然而，网上也有声音质疑这是“没苦硬吃”，是“找虐”。

这种批评多半出于心疼学生。有网友算过账，自己平时下楼走个5公里都累得够呛，108里，成年人未必扛得住，何况孩子？听上去有理，但忽略了两点：第一，一个人的5公里和一队人的108里完全是两回事。独行快，众行远，集体节奏能激发个体难以想象的潜能；第二，也是更重要的，这项活动不是凭一腔热血硬来，而是有一套经过31年打磨的保障体系：行前一个多月利用早操、大课间、体育课等时段定制多元化训练方案、身体不适随时上随行保障车。30多年来，超过三万名师生走过这条路，没有发生过一例重大伤病。这个零事故的硬核数据，比任何关于“青少年体能优势”的理论推导都更有说服力。

我们反对没苦硬吃，说通俗一点，就是反对无意义的消耗，而不是否定一切带有痛感的体验和教育中“有意义的挑战”，这不是在为吃苦辩护。

如何区分二者，其实不难。无意义的苦，是惩罚性的折腾、超过生理极限且没有保障的硬撑；有意义的挑战，是指带有明确目标、且能促进成长的历练。从最近发展区的理论来看，最利于孩子成长的，就是处于现有能力与“跳一跳够得着”的目标之间的那段挑战。固原的108里，就是这样一个挑战。

有人担忧这种打着“优良传统”“精神洗礼”旗号的活动会滑向形式主义或隐性伤害。这种警惕有必要，但不能脱离事实去“空中打击”。判断到底是不是形式主义，关键在于是否有条件托底：学生认不认可、参与者是否自愿、保障是否到位。固原的徒步，终点是具体的烈士陵园，有31年的历史铺垫；学生自愿而非被强制拉练；31年不断优化的交警开道与医疗护航方案，将极端风险降到了最低。无视这些实打实的支撑条件，仅凭一句“可能形式主义”就全盘否定，这是典型的因噎废食。

更值得警惕的是，一旦“吃苦焦虑”成为一种不容质疑的声音，只会让本就畏手畏脚的校园教育，更加不敢动。这些年，有些学校怕出事取消春游；怕担责，课间圈养；怕意外，降低体育课强度。这种声浪，无形中给教育上的安全主义退缩找到借口。如果任由这种风气蔓延，孩子们失去的不是一顿没必要吃的苦，而是一次证明“我能”“我可以”的机会。正如弘文中学老校长韩宏的感慨：“是自己的孩子教育了家长。”那种咬牙坚持后淬炼出的心理韧性，是任何温室里的说教都无法替代。

我们反对形式主义的假吃苦，也拒绝动辄扣上“没苦硬吃”的帽子。教育的规律，不该在脱离实际的声音中被轻易定性。31年来，一代代孩子用脚走出的这个事实本身，比网上的任何争议都更有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