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尤小立

近两年，有关大学新入职青年教师基本情况的介绍从微信朋友圈开始传播，逐渐向微信公众号及其他网络媒体平台扩展，让原本属于大学内部的人事变动逐渐社会化，成为公众关注的话题。

一般来说，对大学新入职者的介绍分为两类：一类是学校人事部门的公示，属于行政程序的一部分；另一类则与行政程序无关，属于大学的教学机构或某一个学科的自发行为，可称之为“信息发布”或“信息推广”。

第一类的行政公示，主要指在校园网上公开相关信息或在校内张贴，以便本校教职工监督并发表意见。遇到“公示”的录用人员争议过大，而有关职能部门又含糊其辞的情况，校内“公示”往往会被知情人上传到互联网的公共平台，通过引起媒体的关注和报道，形成“新闻热点”，从而促使问题纠正。近几年一些准备“升格”的高校在招聘公示中的“水博”现象就属于此类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“水博”现象被揭露后，部分高校行政部门并没有予以纠正，反而在录用人员公示中删去毕业院校等内容，结果公示的事项只剩下姓名、学历和专业，成了缺乏有效信息的“无效公示”。

与第一类的行政行为相比，第二类“信息发布”或“信息推广”纯属自发。它体现了互联网时代开放共融的特点，对新入职者也明显释放善意。因为不是行政行为，不需要遵守行政规范，所以这类“介绍”图文并茂，内容也相对具体。

即便如此，在大学多年的“行政化”规训之下，自发式入职者介绍也不免染上行政色彩，导致行政意味多而学术意味少的情况愈发凸显。

现在已经很难考证此类介绍方式最早出现于国内的哪所大学。印象中，这种介绍方式似乎起源于某所处于中游的原“985工程”大学的某个文科专业，随后其他院校和学科开始仿效，现已辐射到几所“头部高校”。

正因为后来者多出于仿效，形式也日益雷同和单一。由于个性的缺失，原本相对生动活泼的“广而告之”也让人感觉索然无味。这样发展下去，很可能异化为“你有我也要有”的校际或学科专业之间的无聊攀比。

如果说形式的僵化还情有可原，那么内容选取、编排的问题更值得反思。自发介绍入职者从一开始就以论文、课题和奖项为主。虽然发表的论文数量，期刊、课题、奖项的级别都属于客观呈现，但这一介绍模式明显是参照行政化标准设计的。也就是说，一方面对“五唯”深恶痛绝，坚决要求“破五唯”；另一方面又在依据“五唯”的标准衡量个人的学术，变相地“树五唯”。

“破五唯”的关键是秉持学术性，无论是校园氛围的营造，教育、教学措施的实行还是学术评价标准的制定，都应该以服务学术和促进学术进步为目标。对新入职教师的介绍更应该遵循这一原则。

以论文（著）的介绍为例，与单纯罗列篇名、发表期刊或出版社名等概况相比，具体说明论著的学术贡献，才是一个真切的“实况”，也更能彰显新人的学术气质和学术潜力。

在现实中，新人介绍的内容一般需经过当事人审核同意，最初的文本甚至就出自当事人之手，而无论是“被介绍”或“自我介绍”都是对研究生阶段学术成果的一次小结。因此，如果是面向学界前辈、同行，不妨将代表作的具体学术贡献、所解决的学术问题简要说明。考虑到还要面向公众，也不妨将英文论文（著）的篇名、期刊或出版社名、作者等译成中文，并且附上本人的具体贡献、排名和通讯作者情况。这样也可以有效防止个别入职者在论文发表或论著出版上使用“障眼法”。

学术成果的小结是一次回顾，也是为了更好地面向未来，同时还是对新入职者既有学术能力的检验。如能在“介绍”中对近来感兴趣的学术问题、未来研究方向以及可能从事的研究进行简要阐述，则不仅体现学术眼光，也是一种自我督促。为进一步体现“人的因素”，个人的兴趣爱好、信奉的格言警句，也可以一并展示。

现在看来，入职者自发式的“信息发布”或“信息推广”不应局限于作为学校、学院或学科欢迎和接纳新人的形式。它的意义并不是单一的，应该成为对甫入高等教育殿堂之门者学术态度的提示和引导。

入职的新人代表着大学、学科的未来，他们的学术态度也决定着大学、学科未来的走向和所能达到的高度。未来，“破五唯”真正意义上成为现实，或许就源于今天的提示和引导。

（作者系苏州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）

《中国科学报》 (2026-02-10 第3版 大学观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