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桃子”被罚,广告岂能“无中生有”
据南都N视频报道,AI虚拟人物“方桃子”的运营方因美瞳广告被罚。视频里,这个AI形象说“我的美瞳戴了一天,都很舒服”“可以放心眨眼”。番禺区市场监管局认定其“虚构使用产品效果”,同时未取得医疗广告审查证明,责令停止发布并罚款6.82万元。
金额不大,但罚单指向的问题不小:一个物理上不可能产生佩戴体验的主体,用第一人称输出关于身体的具体感受,法律上该拿这句话怎么办。
讨论很容易滑向“AI算不算代言人”。按现行广告法,代言人限定为自然人、法人或其他组织,AI确实不在这三类里。沿着这条线推,结论似乎是“不算”,然后执法就卡住了。但番禺区局的处罚决定绕开了这个身份死结,直接落在“体验的真假”上:AI虚拟人“不存在试戴、佩戴产品的客观体验”,那句话没有事实来源,所以是虚构。
这个落脚点的选择,比争论“AI有没有资格开口”有效得多。
真人代言时,“亲自使用过”是一个默认的事实前提。AI没有身体,“使用过”在物理上永远不成立,于是那个被遮蔽的问题被迫暴露出来:那句“戴了一天都很舒服”,依据到底是什么?是某个真实佩戴者的反馈,还是脚本里凭空写出来的一句台词?AI的特殊性不在于它“不是人”,而在于它让“效果不可能来自说话者自身”这件事变得无可回避。监管的追问对象随之改变:不是“谁在说”,而是“这句话背后有没有一个真实的人、一份真实的数据”。
标识是底线,不是终点。《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》要求AI生成内容显眼标注,解决的是“知情”:让消费者知道屏幕里不是真人。一个虚拟形象规规矩矩标了“AI生成”,如果仍然以第一人称说“我用了很好”,标识并不能让那句话变得真实,始终不能替代体验的真实性。
品类边界是更硬的一条线。美瞳属于第三类医疗器械,广告法第十六条明确禁止医疗器械广告利用代言人作推荐、证明。这条禁令的理由不复杂:直接作用于身体的品类,推荐行为本身附带健康风险,法律选择用事前预防替代事后追责。AI的“非人”外观不应成为绕开这一逻辑的通道,如果真人不能对医疗器械说“我戴了很舒服”,AI同样不能。否则,“我不是人”就成了一张规避品类禁区的通行证,真正需要被保护的身体反而在“非人”的掩护下被绕了过去。
而最基础的规则,是真实性义务从来不取决于说话者是不是人。广告法第二十八条禁止“虚构使用商品的效果”,评价对象是效果本身是否真实存在,不是虚构者有没有代言人资格。当广告中出现“戴了一天都很舒服”这类具体的身体感受陈述时,审查的起点就应该是“这句话所依据的事实材料在哪里”。AI的“非人”属性触发了更严格证明要求的事实信号:效果不可能来自说话者自身,广告主就必须证明它来自其他真实的人。
一个虚拟形象可以没有眼睛,但一句关于眼睛的广告,不能没有事实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