据羊城晚报报道，近日，四川的张先生帮爷爷清理手机桌面，发现四五页全是“流氓软件”。他试图长按删除，却弹出广告并跳转至视频平台，陷入广告狂弹、软件难卸的窘境。最后只能在设置里批量删除，前前后后花了40多分钟，删了130多个软件。张先生观察，这些软件一类是老年人不会用到的游戏，大多是刷短视频时不小心点到广告自动下载的；另一类是所谓的垃圾清扫软件，手机上经常弹广告提示“你的手机需要马上清理”，老年人信以为真便下载了。

40分钟，130多个软件。这不是清理手机，这是一场“数字围猎”。被围猎的，是一个连关闭弹窗按钮都找不到的老人。张先生的遭遇不是孤例，它只是无数老年人手机困境的一个缩影。

流氓软件的套路其实并不高明，却精准击中了老年人的弱点。弹窗提示“你的手机需要马上清理”，老年人信了，因为没人告诉他们这是广告；关闭按钮被设计得极小、极隐蔽，老年人点不准，反而点进了下载页面；误点一次，软件自动安装；安装之后，弹窗更多、广告更密，陷入恶性循环。这不是单纯的技术漏洞，而是利用认知差和信息差，对老年人进行精准收割。

更值得追问的是，这些流氓软件从何而来？应用商店的审核在哪里？广告投放平台的监管在哪里？自动下载的链条上，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获利：开发者赚的是广告分成，投放平台赚的是点击量，手机厂商和分发渠道赚的是预装、推广费用。老人的手机成了流量变现的终端，而老人自己，连“卸载”这个最基本的操作都难以完成。平台不能以“技术中立”为借口，把责任推给一个连弹窗都关不掉的老人。

数字适老化喊了几年，但进展并不乐观。许多所谓的“适老化改造”，只是把字体放大、图标调粗，却对弹窗广告、诱导下载、自动扣费等真正的痛点视而不见。字体大了，弹窗广告的字也大了；图标粗了，关闭按钮还是找不到。这种表面功夫，解决不了老年人被数字围猎的根本问题。适老化不能只做“看得见”的改造，更要做“防得住”的治理。

真正的适老化，要从“防得住”开始。手机厂商应当在系统层面建立老年人模式。比如限制弹窗广告，禁止应用商店外的自动安装，默认关闭未知来源安装权限，提供清晰、可一键操作的卸载入口，并支持子女远程协助。应用商店要承担审核责任，对高频弹窗、诱导下载、难以卸载的应用坚决下架。监管部门要依据《广告法》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《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信息服务管理规定》等，对流氓软件的广告投放链条进行全链条追责，不能只罚开发者，不罚广告主、投放平台和分发渠道；同时降低老年人的投诉举证成本，建立适老举报绿色通道。

子女的陪伴同样重要。张先生帮爷爷删了130多个软件，但下一次呢？老年人不会主动说“我手机又卡了”，他们往往默默忍受，或者以为是自己按错了什么。常回家看看，也帮父母看看手机；教他们识别弹窗广告，帮他们设置好权限，比买一台新手机更实在。

老年人不是数字时代的局外人，更不该成为被收割的韭菜。科技适老，不是让老人适应科技，而是让科技适应老人。当一部手机能让老人花40分钟都删不干净流氓软件，这不是老人学不会，而是产品做错了。斩断围猎老年人的灰色链条，把适老化从口号变成行动，才是对“老有所安”最好的诠释。